第(2/3)页 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最后停在书房门口。 门被推开了。 梁永琪站在门口。 她身上还穿着出差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,外套的扣子没有系,敞着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。 衬衫的领口原本应该是扣到第二颗扣子的,现在松开了,第一颗扣子开着,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凹陷。 头发原本是盘起来的,一个利落的发髻,现在有几缕散在耳侧,落在脸颊边,发梢有一点毛躁,像是被风吹过,又像是自己用手拨过好几次。 她右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,方方正正的,边角有一点磨痕,左手提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,箱子底下沾着一点泥,干了,变成了灰白色的印子。 她站在门口看了陈浩一眼。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赶了长途之后无法掩饰的疲惫——眼皮比平时重一些,嘴角往下垂了一点,颧骨上的皮肤有一层干涩的薄光。 但她的眼神是热的。 她的眼睛很大,眼尾微微上挑,形状像一枚拉长的杏核。 此刻眼眶下面有一点青,像是没睡够,可瞳孔里那点亮光是压不住的,像煤炉底下还燃着的那一点暗红的芯子。 陈浩站了起来。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滑轮往后退了半寸,发出一声很低很短的摩擦声。 他绕过书桌朝她走过去,没有走很快,但步子很稳,两三步就走到了她面前。 他伸手,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公文包,很自然地,像接过一件他每天都在接的东西。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,把公文包搁在行李箱上面,然后直起身,低头看她。 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,从鼻尖滑到嘴角,在嘴角那条细细的干纹上停了一下。 “累了吧。”他说。 声音不高,低低的,没有那种刻意的温柔,就是很平实的、从胸腔里直接送出来的声音。 带着一点沙,像刚睡醒时的那种嗓音。 梁永琪没说话。 她只是仰着脸看他,嘴角弯了一下,算是笑。 那个笑幅度很小,只是唇角往上提了提,眼角多了一丝极细的纹路,但整张脸因为这个笑而活过来了。 陈浩转身走回书桌旁边。 书桌左侧有一排矮柜,柚木色的,柜面上搁着一套茶具,紫砂的,一把小壶配了四只杯子,都倒扣在茶盘里晾着。 旁边是一只锡罐,罐身锃亮,盖子上贴着标签纸,纸上写着“金骏眉”三个字,是陈浩自己的字迹,笔画瘦长,收笔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上带一个钩。 他打开罐盖,锡罐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叮”声,像一枚硬币掉在玻璃盘上。 他用茶勺取了一小撮茶叶,放进壶里,干枯的茶叶落在壶底,发出细碎的、干燥的声响。 然后他提起旁边的暖水瓶,拔开木塞,热水注进壶里,水汽立刻升腾起来,带着一股蜜糖似的甜香,在台灯的光线里打着旋往上飘,很快就在书房里散开了。 那股香气很软,不冲鼻子,像一层薄薄的纱笼下来。 他把泡好的茶倒进一只小杯里,茶水是金黄色的,澄澈透亮,沿着杯壁转了一圈才落定。 他端过来递到梁永琪手边。 梁永琪接过去,两只手捧着杯壁,指尖碰到滚烫的瓷面,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,像被烫着了,但马上又握紧了。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。 茶水烫,她抿了一下嘴,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,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就松下来了一点,肩膀往下沉了沉,连呼吸都匀了。 “上海那边的事都办完了?”陈浩问她。 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,但没坐回书桌后面,而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。 沙发是棕色的,扶手宽大,他把一条腿翘起来搁在另一条腿上,茶杯搁在膝盖上,杯底贴着一层薄薄的布料,稳得住。 梁永琪喝了两口茶,把杯子捧在掌心里,点了点头。 她侧身靠在书桌边沿,两条腿交叉站着,高跟鞋的鞋尖点着地毯。 “办完了。 最后一份合同签了,对方那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磨,磨了一整天。 早上九点开始谈,中间吃了两顿盒饭,到晚上八点才落笔。”她顿了顿,又喝了一口茶,这次喝得比刚才从容了些,“不过结果还可以,比我预期的好。” “你的预期一向很准。”陈浩笑了一下。 那个笑容很淡,只是嘴角动了动,幅度很小,但眼睛是看着她的,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。 梁永琪没接这个话。 她端着茶走到书桌前,把茶杯放在桌角,瓷底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。 然后她站在那里,低头看了一眼陈浩扣在桌面上的手机,屏幕朝下,黑漆漆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 她没问那是什么。 她只是顺手把散落在桌面上几份文件收拢了一下——有两三张印着英文的打印纸,一张写着几个电话号码的便签纸,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——她把它们摞整齐,压在一本硬壳笔记本下面。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自然,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,像是做过一百遍。 陈浩从沙发里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。 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,几乎没有声响,直到他站定,呼吸落在她后脑勺的发丝上,她才微微顿了一下。 他伸手,从她身侧绕过去,指尖按在电脑屏幕的开关上,“嗒”的一声,屏幕黑了下去。 书房里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了那盏墨绿色的台灯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