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提前出现的技术,又会让下一轮制度设计拥有原本不存在的工具。 于是新的结果,又会变成下一件事情的起点。 然后再影响下一件事。 再下一件。 下一件。 到最后—— 皋月忽然发现,自己根本没办法把那条因果链继续算下去了。 因为前面已经没有答案。 她记忆中的那个未来,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东西。 又或者说,未来还会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未来吗? 一股凉意沿着后背慢慢爬了上来。 车里的温度明明很舒服,她却下意识把肩膀往后靠了一点。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…… 她还知道一九九五年的日本会是什么样子吗? 两千年呢? 那些她记得的大事件,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方式发生? 有些事情或许仍然会发生。 苏联自身的问题不会因为她改变日本制度就凭空消失。 美国的产业竞争、欧洲的政治变化、人口老龄化,这些庞大的结构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轻易转向。 可如果西园寺继续以现在的速度变大,再把手伸向更多地方呢? 如果这一次她真的推动日本修改了一整套制度。 下一次呢? 再下一次呢? 皋月忽然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了。 她并不害怕一个未知的未来。 从六年前开始,她做过的很多事情,本来也不是因为提前知道每一个结果才敢去做。 投资会失败,企业会判断错误,计划中途也可能冒出根本没有预料过的变量。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吓到过她。 真正让她背后泛起凉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 如果刚才想到的那些变化真的一层一层发生下去,那么未来或许不只是会变得“未知”。 它会变得陌生。 而且越来越难以控制。 一套原本只是为了应对六二七事件建立起来的制度,几年以后可能会长出完全不同的东西。 西园寺今天只是替政府建立一个信息交换系统,未来却可能因此改变警方、银行和企业处理风险的方式。 今天只是让重要企业拥有更多危机处置能力,十年以后,这种能力又可能变成某种所有大型会社都理所应当拥有的权力。 而那些因为新需求提前出现的技术,又会继续推动下一轮制度变化。 到了那个时候,事情会走到哪里,已经不是皋月坐在书房里提前画一张图,就能够全部算清楚的了。 她也许能够决定第一步。 甚至能够决定前面的很多步。 可当越来越多的人、企业、政府部门和新的利益集团进入其中以后,他们都会按照自己的利益作出选择。 然后再影响其他人的选择。 整个世界会在这些相互作用中不断往前长。 最后长成什么样子,是螺旋上升?还是整个世界都开始腐坏?连最开始推动这一切的人都未必还能说得清楚。 想到这里,皋月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一点寒意。 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正在亲手放出一个越来越庞大的东西。 最开始的时候,它可能还会按照自己的方向前进。 可如果有一天,它已经大到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拉住呢? 如果她打开的那扇门,最后通向的根本不是她最初想去的地方呢? 那样的世界或许依然会非常繁荣。 或许技术会发展得更快,企业会更强,社会面对危机也会更加高效。 也可能恰恰相反。 没有人知道。 连她也不知道。 这种感觉很奇怪。 像是站在一座自己亲手推下第一块石头的山坡上,忽然发现下面正在形成的,已经不再是一场能够计算落点的滚石。 而是一场越来越大的雪崩。 皋月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。 可就在这种凉意逐渐扩散的时候,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,也几乎同时从心底升了起来。 未知。 一个真正完全未知的未来。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—— 那岂不是意味着,这个世界最后变成什么样子,连她自己都无法提前知道? 意味着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,都可能真的成为那个未来的一部分。 意味着二十年、三十年以后的人回头看今天,看到的或许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利用泡沫破裂赚了很多钱、买下很多会社的西园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