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山田的目光盯着马路对面那栋被数百名黑衣安保人员封锁的大厦。 大厦底层的暖色调隐形光源打在深色的火山岩与原木上,在雨夜中显得安静且奢华。豪车依次驶入门廊,穿着晚礼服的达官贵人们在伞盖的遮蔽下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厅。 山田认得那栋大楼外墙上的进口石材。 那是他带着工人们,在烈日下挂着安全绳,一块一块亲手贴上去的。 工程完工了,工钱至今没有结清。老社长松浦从京王广场酒店的楼顶跳了下去。而他们这些底层的工人,成了无人过问的弃子。 看着大厦外墙上悬挂着的巨大“救济失业员工”横幅,山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 “听说了吗?今晚那些财阀老板们,要捐出上百亿现金呢。” “真的会发给我们吗?我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……” 旁边几个同样在避雨的破产者低声讨论着,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哀求的期盼。 山田咬紧了牙关。之前在上野公园,他确实排队领到过西园寺物流车免费派发的热腾腾的牛肉饭。他心里清楚,在政府和大银行装聋作哑的时候,是这家企业拿出真金白银,给了他们一口续命的口粮。 但他依然无法抑制心底翻涌的悲愤与警惕。 他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。那是他和工友们熬了无数个日夜、挂着安全绳一块块贴上石材的心血。银行强行抽贷逼死了松浦社长,赖掉了他们所有的工钱,转头就把这栋楼贱卖。 现在,这些大人物踩着他们未能结清工钱的血汗地基,在这栋大楼里举办着高尚的慈善晚宴。 上百亿的现金。只要能分到一点点,就能给老家的妻子汇去生活费,给生病的孩子买药。 一碗牛肉饭确实填饱过他的肚子,但这种动辄上百亿的宏大作秀,让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的生存本能感到了不安。大银行家与财阀统帅们在聚光灯下的施舍,背后往往藏着更深层的利益交换。 他想亲眼去确认。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,是真的打算拿出现金救济他们这些被逼上绝路的人,还是仅仅在这栋染血的大楼里,进行一场互换利益的分赃。 山田拉起湿透的衣领,遮住半张脸。 他转身,避开正门明亮的灯光与安保人员的视线,走向大厦侧后方的阴暗小巷。 作为这栋大楼的原施工方,他记得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。地下建材通道的尽头,有一处由于设计变更而尚未移交图纸的盲区死角。那里的排风口栅栏松动,可以直通酒店后勤备餐走廊。 他踩着积水,没入小巷的黑暗中。 ……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行驶在前往港区的道路上。 车厢后座,富士银行负责信贷的高管香川副行长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。 空调的温度开得适中,但香川的额头上却不断渗出一层冷汗。他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,缓慢地擦拭着额角。 身旁的助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景,转过头。 “副行长。”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犹豫,“银行内部的坏账窟窿已经濒临曝光的边缘了。我们现在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现金去捐这笔‘善款’。不如……我们称病缺席这场宴会吧?” 香川苦笑着摇了摇头。 他将手帕叠好收进口袋,把那张烫金请柬扔在皮质座椅上。 “缺席?”香川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憋屈,“现在全日本的媒体都在盯着这场宴会。老百姓对银行前阵子抽贷见死不救的行为还恨得要死呢,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。” 香川看向助理。 “你信不信,我们今晚只要敢在名单上称病不露面,明天一早各大报纸的头条就是‘富士银行拒不救济’,直接就被打上‘吸血鬼’的标签了。到时候,我们就是那个‘最坏’的银行了,绝望的暴徒会拿着砖头,砸毁我们在街头的每一家支店营业厅。” 助理犹豫了一下,看着请柬上的地址。 “可是,地点偏偏选在S-PalaCe……收到请柬后我查过法务局的底单。那栋楼上个月还是松浦建设的抵押物,千叶银行刚把它挂牌。西园寺家故意挑了同行逼死客户后留下的烂尾盘,这摆明了是在当众打我们银行业的脸。” 香川闻言,脸上的苦笑更深了。 作为亲手将无数地产商逼上天台的信贷高管,香川对这种“踏着同行尸骨低价收购”的戏码早就习以为常。商场上每天都在死人,他根本不在乎这栋楼以前姓什么。 真正让他感到不适的是,是西园寺家在这个时间点展现出来的庞大现金流。 大藏省的《总量规制》下发后,各大银行的账面上已经千疮百孔。大家都清楚彼此都在拼命掩盖坏账,全靠着一口气在死撑。 而西园寺家,不仅有闲钱去接盘千叶银行的几十亿烂账、花重金在极短时间内搞定软装,现在甚至还能拿出现金来发善款。 西园寺家是在用这种方式,向所有赴宴的权贵展示他们雄厚的资本底气。 在这场比拼现金流的较量中,银行业已经被彻底压制了。 而明知道这是一场道德绑架的鸿门宴,他们也必须挤出干涸的现金,去现场笑着把钱捐出去。 轿车转过街角,S-PalaCe HOtel那深色的火山岩外墙在雨幕中显现。大楼底层的暖色调光源打在黑色的石材与原木隔栅上,显得格外沉静。 轿车缓缓减速,驶入酒店幽暗的地下车库。 香川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。 他闭上眼睛,准备迎接未知的宰割。 第(3/3)页